凡煙小說

牢頭的定親大事5

關燈
牢頭的定親大事5

幽山, 忘川路旁。

蕭琞站在亭子裏,看著慢步走來的婦人和男人,微微勾了勾嘴角, 果然是直接來了幽山啊。

金來多攙扶著男人,擡眼見蕭琞, 不由心頭抖了抖,果然蕭公子在這裏等著了。

婦人瞇眼看向蕭琞, 嘖了一聲, 大步向前走去。

男人見狀, 忙掙脫金來多的攙扶,急急跟上。金來多也忙跟了上去。

“老爺,夫人, 你們慢點!”金來多一邊忙喊著。

婦人直接沖到蕭琞跟前,看了看四周,皺眉, “昭昭呢?”

蕭琞恭敬躬身拱手, “大人還在睡,伯母,天色已明, 用些早膳如何?”

婦人盯著蕭琞好一會兒, 才轉身直接進了亭子,“好。順便聊聊。”

男人趕來,對著蕭琞帶著幾分尷尬的拱手, 隨後忙進了亭子,坐到了婦人的身側。

蕭琞慢步進了亭子, 亭子的石桌上已經擺了很多膳食,有雞絲粥, 包子,燒餅等。熱乎乎的。

婦人沒有多說話,直接端起雞絲粥就吃了起來。男人見狀,也拿起包子吃了起來。

蕭琞就自己倒了杯茶,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站起身,躬身拱手,“兩位,蕭琞面容醜陋,怕驚嚇了兩位,便未曾摘下,眼下兩位是否需要蕭琞摘下?”

婦人看著蕭琞臉上的面具,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的好看的眼睛,開口說道,“是我們唐突了才是,還請蕭公子摘下面具。”

蕭琞便擡手慢慢的摘下臉上的面具,半邊若謫仙,半邊若惡鬼的臉就這麽的出現了。

男人的臉色閃過一抹震驚和驚恐,婦人也呆了呆。

隨後婦人輕嘆一聲,男人也收回了臉上的震驚和驚恐,垂下了眼。

蕭琞便微微拱手,重又坐下,端起茶,神色平靜的,慢慢的喝著,動作自然閑適,透著不經意的矜貴。

“……你倒是像你母親。”婦人喝完了粥,拿起一個燒餅,一邊慢慢的吃著,一邊看著蕭琞,突兀的帶著幾分嘆息的開口說著。

蕭琞動作一頓,看向婦人,有些意外,“伯母見過我母親?”

“二十年前的事了,也是偶然,我去了淮南的觀音寺見一位老友,剛好就遇見了你母親,我在樹林裏吃著我老友送我的燒餅,你母親來了,說是聞到味兒很香,問能不能分她一點吃的,我就給了一半,我們在樹林裏一邊吃一邊聊,她說她有個讓人擔心的兒子,我那時候剛好生了昭昭沒有多久,我說我本來希望生一個女兒,兒子太麻煩了。又不聽話又不可愛……她說她本來也希望生個女兒,沒想到生出來也是一個不省心的兒子……”

說到此處,婦人笑了起來,看向蕭琞,眼神覆雜透著幾分懷念,“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母親的身份,只是知道她的兒子叫蕭琞。才十歲。天資聰敏,極其聰慧。”

蕭琞垂下眼,沈默。

“我也沒想到,二十年後,你會來向林家求親,求的,還是昭昭。”婦人說著,長嘆一聲,摸出懷裏的一個小小的荷包,荷包是雪白色的,上頭用金絲繡著一輪太陽。

蕭琞瞳孔微微一縮,那是母親的荷包?

“你母親說,送個荷包算是結緣。若我將來遇到麻煩了,可以拿這個荷包,向她的兒子求助一件事。她說她的兒子將來必定是十分厲害的。”婦人說著,將荷包輕輕推了過去,“如今,算我來求你,放了昭昭如何?”

蕭琞攥緊了手,眼睛一沈,神色瞬間冷凝了下來。

一旁的男人看了看蕭琞的突然陰郁下來的臉色,有些躊躇的看向婦人。

婦人目光緊緊盯著蕭琞。

一時間,亭子裏靜默無聲,而空氣漸漸凝滯了起來。

半晌,蕭琞才沈聲開口,“伯母,在您的心裏,大人只值一個荷包嗎?”

婦人一楞。

男人呆了呆。

“對我而言,大人是無價之寶。”蕭琞繼續緩慢低沈說著,倒了杯茶遞給婦人,“還望伯母莫要再提此事了。”

婦人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笑容爽朗愉悅,“你說的對,是我老糊塗了,我林家的昭昭自然是無價之寶!”

一旁的男人松了口氣,這時候開口了,帶著幾分躊躇尷尬,“那,蕭公子,既然這樣的話,不若聽聽我們林家的祖訓規矩如何?”

蕭琞聞言,立即拱手,“請說。”

“我林家先人中,也有和男子結親的,這個規矩祖訓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有的。也不多,就三條,一條就是若是結親了,雙方都不可以有任何妾室女子之類,也不可以有子嗣。”說到此處,男人遲疑的問道,“蕭公子,你這個沒有問題吧?”

“自然是沒有問題。”蕭琞說著,微微一笑。他一點都不想要自己的子嗣,當然,大人更不會有!

“第二條呢,就是將來若是和離了,財產平分,且今後老死不相往來,不可再見!”

“最後一條,若是與男子結親不順,被舍棄或者和離,林氏子孫需進入祖祠,終身不得而出。”

蕭琞聽著最後一條,若有所思。

男人輕咳一聲,看向若有所思的蕭琞,低聲開口,帶著幾分神色凝重,“蕭公子,因為這最後一條的祖訓,還請蕭公子為了昭昭再好好的慎重考慮一下。”

蕭琞卻是搖頭,看向男人和婦人,站起,深深躬身拱手,“我蕭琞與林氏嫡三子林三春,此生白頭,絕不離棄!”

男人聽了,一臉為難無奈,婦人卻是點頭,慢吞吞的吃下最後一口包子,接過身後金來多恭敬躬身遞過來的錦帕,擦了擦手,擦了擦嘴,才開口說道,“既然如此,蕭公子,不若現在帶我們去那鎖村逛逛?我聽聞我父親唐山居眼下就在幽山之中?還有我那大兒媳也在鎖村?”

“是的,唐家老先生和林家夫人都在鎖村,裴家老太太也在。”蕭琞說道,頓了頓,“住處也已經安排妥當了。”

男人聽了,忙開口點頭說道,“也好,也好,夫人,我們先行過去休息?”

婦人便站起身,朝蕭琞點頭笑道,“麻煩蕭公子了。”

蕭琞站起,拱手,“兩位客氣了。”

*****

此時醒來正在用著早膳的林三春正和林大福,林瀾說事。

“從娘子說她還是不走?還有事?什麽事啊!她不走,其他人?剩下的七個人也不走?”林三春皺眉說著。

林大福搖頭,嘆氣,“不知道,問她想做什麽,她說她還有事。哎,問她什麽事,她又笑嘻嘻的給我扯皮。唉!”

“上京那邊接下來肯定是不平靜的,我不管從娘子到底是想幹什麽,阿福,瀾瀾,你們今天過去,一定要把寶月樓裏的人,特別是從娘子,給我帶到長春鎮去!”林三春說著,一邊咬了一口包子,帶著幾分生氣,“真是的!這個時候還玩什麽探險記的!那鬼市裏頭的貓膩是她和小紅花能夠搞明白的嗎?”

“公子,從娘子這般的固執有些不太尋常,要不,我待會找馮典問問?”林大福蹲在林三春躺椅的一邊,一邊說著一邊也拿著一個包子咬著。

“公子,我知道從娘子想幹什麽,她想報仇。”林瀾突兀的開口說著,面無表情的咬了一口包子。

林三春和林大福齊刷刷的看向林瀾,啊,報仇?報仇?!報什麽仇?!

“我看到她上次在寶月樓拜祭了一座墳墓,說是時候快到了。讓他們不要著急。”林瀾繼續說著,又咬了一口包子,補充了一句,“那座墳墓就在寶月樓裏,聽說是寶月樓姑娘的。”

林三春臉色肅然了起來,轉頭看向臉色同樣凝重起來的林大福,開口說道,“你們不必去上京了,今天晚上我去上京。”

“啊?!”林大福猛然轉頭看向林三春,急急開口,“公子,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要不,我再去問清楚,你別著急——”

“就這樣,你們去準備一下!”林三春擡手直接說著,說罷,直接站起身,拿過絹帕隨意的擦了一下嘴巴,走向書案,“好啦,都該幹嘛幹嘛去。”

林大福看著林三春走回書案,開始執筆寫字,便讓林瀾留下,想了想,還是決定這事得跟蕭公子說一聲才是。公子現在的身體都沒有恢覆,瞎折騰什麽啊。

林大福轉身匆匆的走出司監所,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慢步走來的蕭琞,忙上前:

“蕭公子安好!”

蕭琞腳步微頓,微微凝眉看向林大福,林大福這臉色匆匆的極少見到,也只有關系到大人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焦急的神色!

“可是大人有什麽事!”蕭琞沈聲問道,微頓的腳步又加快了起來。

“是,蕭公子,公子他要去上京!”林大福忙開口直接說著,一邊低聲的將上京那邊從娘子的事仔細的說了一遍。

蕭琞聽著,心頭松了口氣,微微點頭,“我知道了。”說罷,蕭琞開口淡淡說著,“你現在可去鎖村,林家老爺和夫人都到了,你該去問安一聲才是。”

林大福呆了呆,啊,老爺和夫人來了?什麽時候的事啊!

蕭琞說罷,便大步朝司監所走去。

****

司監所裏。

馮典來送戶籍冊,便被林三春留了下來,問了問從娘子那邊的事。

“……從娘子的爹娘?”馮典有些意外,隨即有些擔心的開口問著,“大人,可是從娘子那邊出了什麽事?”

“現在還沒有,我讓她離開上京,回來幽山,或者去海州,都行,她就是不肯,所以我找你問問她的事,她當初跟我說的是她是幽山走出來的鬼魅,父母雙亡,其他的她沒有說,我也便沒有問。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馮典,你仔細跟我說說,她到底為什麽不肯離開上京?”林三春說著,將手裏批閱好的戶籍冊放到一邊。

馮典拱手開口,“大人,從娘子的爹是幽山的看守,娘親與我的娘親一樣,都是逃進幽山的,後來,她爹娘死了,她就離開了幽山,她說她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去了上京,我曾經去送文書的時候找過她,她那時候便已經墮落風塵了,我讓她跟我回來,她不願意……至於緣由……”馮典苦笑一聲,“她從小就主意大,不肯說的事,怎麽問都不會說的。”

林三春嘆氣,抓了抓頭發,“沒錯,她的口風忒緊了。哎,沒事。我今天晚上去上京找她問個清楚。”

馮典聽著有些猶豫,躬身拱手說道,“大人,可否讓我同行?”

林三春想了想,搖頭,“明城玉已經回來了,馮典,你現在也是明家盯緊的人了。”特別是西南一戰,明正峰老將軍和赤焰衛已經再次名震天下了,馮典和幽山都是明家緊盯著的目標了。

馮典聽了,有些失望,但還是恭敬的躬身告退了。

恰好這時蕭琞慢步進來,他頓住腳步,看著對他恭敬躬身拱手的馮典開口說道,“若是大人勸慰不成,自然會讓你前往上京。”

馮典一怔。

蕭琞慢慢的說著,“你與從娘子一起長大,想來對從娘子自然是了解得更多。”

馮典垂下眼,拱手低聲說道,“蕭公子說的是,所以屬下才想和大人一起前往上京。”

“但眼下還不是你出現的時候,待大人與從娘子細說後再看看。”蕭琞說罷,便擡腳走向書案。

書案背後,林三春已經托腮看向他了。

馮典便再次躬身拱手告退了。

“從娘子滯留上京的理由你知道?”林三春直接問道。

他最近養傷,很多事情就都沒有去了解,眼前站的這個家夥又不讓範顯他們把事情報到他跟前來,除了戶籍冊和半個月後的集體成親的大事,其他事都不讓他管了。

蕭琞上前一步,擡手輕輕拿下林三春手裏的筆,一邊微微點頭說著,“知道一些,但不是特別的準確。聽聞上京鬼市在五年前的時候曾經死過好幾個舞姬。”

林三春一楞,舞姬?對哦,從娘子在進入他的寶月樓之前好像就是在鬼市跳舞的。不過這個和從娘子滯留上京有什麽關系?

“具體的就需要問問從娘子了。” 說到此處,蕭琞忽然轉開話題說道,“大人,林老爺和夫人到了,中午我們和他們一起用膳?”

林三春先是一呆,隨即驚訝的站起身,“啊?我爹娘他們到了?等會!蕭琞你昨晚不會是跑去接我爹娘了吧?”

蕭琞一笑,開口說道,“大人你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